前一阵子，北大的一位朋友问笔者：“北海油田属于北欧自己的油田，为什么定价用美元不用欧元？而且这些都是欧元区的国家。除了政治以外，还有其它原因吗？”对此，笔者没有太深入思考，给予了简单答复：“北海油田于上世纪70年代被发现，石油作为一种商品，其金融化、期货化是80年代的事情，那时候欧元还没有诞生。北海地区的布伦特油田，由于其品质等各方面具有标杆作用，所以后来在伦敦交易所逐步成为标杆的交易品种，当时是用美元计价，因此成就了布伦特（Brent）标杆价格，直到现在。”

接着北大的这位朋友又扔出了第二个问题：“那时北海布伦特用美元计划，美国给欧洲什么回报呢？如军事承诺？欧佩克（主要是沙特）用美元计价，美国承诺对产油国军事和安全承诺。70年代初正是美元与黄金脱钩的时候，如果美国没有给欧洲北海产油国承诺，欧洲伦敦金融交易所为什么非用美元计价直到现在，而没有采用英镑或后来的欧元计价呢？”

这下把笔者问住了。是的，“石油美元”的由来就是美国承诺保护沙特等欧佩克主力产油国出口国的安全，作为交换，沙特及其欧佩克其他阿拉伯国家的油气出口交易采用美元结算。这样，美元的价值与石油这一全球交易规模最大的战略性物资绑定。这一“石油换安全”“石油美元换霸权”的做法已经持续了半个世纪之久。那么欧洲呢？欧洲北海的原油主要是供应欧洲市场，欧洲诸国的现代政权体制也不像沙特、科威特王室政权那般脆弱，那欧洲为什么非要用美元计价布伦特原油呢？是商业的考量，还是安全和政治方面的考量？

带着这样的疑问，借着当下“大兴调查研究之风”的态势，笔者请教了一位业内知名的能源和能源金融专家。这里，简要总结一下这位专家关于上述问题的核心回答：

第一，布雷顿森林体系奠定了美元取代英镑国际货币的地位，其基础是二战是在美国参与和领导下取得的，美国的军事经济实力和价值体系得到了确立和广泛认同。

第二，OPEC建立和第一次石油危机催生了石油美元，石油美元的建立实质上是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延续。

第三，石油期货建立了西方集团（自由贸易体系）通过市场机制找到了与OPEC卡特尔组织博弈的新途径，重新获得石油定价权。

第四，全球贸易体系直到今日美元结算比重仍在60%之多，石油贸易占了全球资源贸易的40%，任何不以美元计价的期货大宗产品都不能跻身大宗产品之行列。布伦特原油出现是在石油期货市场出现之后，其原油质量与WTI原油大致相当（稍低于WTI），若不以美元计价则不可能成为两大原油期货指数之一。这是基于商业逻辑、市场逻辑而非政治或安全的逻辑。

与此同时，笔者认为，上世纪70年代，英国全球霸主地位早已不在，无法提供全球公共产品，也无法催生全球性货币。还有，美国与沙特形成的“石油换安全”的盟友关系基石并不适用美国与欧洲的关系。当时英国北海油田产量可以满足英国、挪威等西欧国家的，但仅有少量余量出口（主要是挪威的出口）到全球市场上，这与OPEC出口国大不一样。如此一来，“布伦特”标杆原油价格为何用美元计价，也就彻底解开了。

（图片来源：veer图库）